触手冰寒，砭人肌骨。
理智上他知道南宫驷远比他更值得留于世间的，可是人，终究还是渴望活着。
“师父……”
楚晚宁亦是心乱如麻，他及时搀住薛正雍，抬眼看着前面。
“儒风门……第七代源血宗亲。”
薛蒙蓦地色变，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住摇头：“什么……”
魔龙惘离的悠远声音再一次回荡于这片黑暗裏。
墨燃在一众人的注视之下，在一片压抑至极的寂静中，低缓地，慢慢地回答——
墨燃掌着手中的焰火，映着他明暗不定的英俊脸庞，他走到封石前，站定。
他已经活了两辈子了，满身罪孽却能苟延残喘，但南宫驷才二十年华，人生的长路还未走到一半，就化作了尘烟，什么都不再剩下。
再也无路可退了。
墨燃在这奔涌的洪流中，在这过江之鲫般的逃亡中，独自走着。
刹那间，鲜血流了满掌。
如果自己知道呢？真的就会代替南宫驷去赴死吗？
这时候，忽然又有一个沉默了许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更多的决绝。
墨燃不答，他知道甬道门口虽有人抵挡着，但肯定支持不了太久，那些棋子很快就会杀进来。
虽然那个时候，墨燃并不知道这样做可以保蛟山安稳，但是他其实并没有信心——
“你，你也留了南宫驷的血？”
他轻声说完最后半句话：“墨燃墨微雨，拜上。”
但是，门，终究还是开了。
但此时腹背交困，他知道自己终于别无选择。
喉头攒动。
终究，还是狠狠地拍在了封石之上。
惘离那薄烟般空灵的声嗓，却如一柄雪亮刺刀，刺入耳膜心腔。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墨燃！！”
他看到了龙魂池大殿内的叶忘昔，他走过去，把尚未苏醒的她架起来，带她离开。
他原以为自己受上天眷顾，此番亦能逃过睽睽众目，逃过命中一劫。
薛正雍的脸色比他更难看，他虎目圆睁，瞪着墨燃高大挺拔的黑色背影，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说：“我来。”
他没有打理马庄主，他抽出了腰间配着的银色短刀，于掌心，狠狠一抹。
“阿爹，我们出去决一死战吧，也比困在这裏要好啊。”
他闭上了眼睛。
那石门轰隆，一寸，两寸，重新没入地底，外头龙魂池的橙色火光涌入了黑暗中，墨燃逆光立着，那光线将他的背影打磨得棱角模糊，近乎虚渺。
薛蒙嗓音嘶哑，赤着双目大喊道：“不可能！！”
其实跳入龙魂池，以命献祭的人可以不是南宫驷的，可以是他。
“燃儿……”
这时候薛蒙也好，薛正雍也好，都已赶来了，楚晚宁也在，他们在墨燃身后停下。薛正雍嗓音裏儘是茫然：“燃儿，你这是做什么？没用的，蛟山只会听从南宫家族的命令，你流血也是无济于事。”
“惘离……恭送……主人……”
“墨宗师……？”
在他之后，各大门派的人争相逃窜，来时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去时惶惶，如漏网之鱼。
他一路上山，在南宫驷面临危险时，曾许多次心头热血起，想要做这件事，但最后都没有做成。
忽闻身后有人惨叫：“那些怪物，那些怪物追来了！！”
明知会血流如注，一发不可收拾，也再无别的抉择。
墨燃蓦地转身。
声嘶力竭。
“来者，何人？”
“姊姊……我还不想死……”
有那么一瞬，墨燃偏了偏脸颊，似乎是想要回头说些什么的，但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没有停留，不再犹豫。他往前，光影随着他高大身形而攒动，他最终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人语声嗡嗡作响。
一字一顿，犹如尖刀。
墨燃顿了顿，他最后只在晃动不定的光影中，低声说了一句：“大家先出去吧。”
望中，有终于崩溃了的女修掩面啜泣了起来，悲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很快大多数人都灰心意懒，斗志大失，困顿在其中，既不能往前，也不想出去。
“怎么可能？！”
断石已经在最后一拨人从甬道内出来
墨燃不回头，他那只淌血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面色灰败的马庄主颤巍巍扭头，看到一束火光亮起，他微微睁大了眼，愕然道：“墨宗师？”
薛正雍已经完全愕然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墨燃！墨燃！！你怎么能打得开？什么儒风门第七代宗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薛蒙竟似有些惶然与疯狂了，“你怎么会和南宫家有血缘？你明明是……你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