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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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高湛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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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军报。

    高湛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像咽下一口隔夜的露水。

    散会后,孝瑜从廊下追上来,兴冲冲地说在西山新发现一片猎场。高湛脚步未停,抬手正了正臂鞲,语气平淡得不像在回应:“往后出猎往东边转转吧。西边没什么好打的猎物。”

    孝瑜愣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高湛已经走远了。

    孝瑜在原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怎么跟父王说的一样啊。”

    在晋阳宫里,高湛在甬道上迎面遇见了娄昭君。她正领着两个捧经卷的侍女往佛堂去,步履轻缓,经卷在侍女怀里露出一角泛黄的封皮,一路垂着,像不曾被翻看过。

    高湛退到路边,垂首行礼。恭谨的态度和往常一样。娄昭君走过他面前时脚步未停,只微微偏头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无意的。

    “步落稽,”她的声音淡淡地落下,“你长大了,以后在城里多帮你大哥分担些,少乱跑。”

    高湛躬身应下。她没有等他回答,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像是方才的话说完即可,对回应没有期待,因为她还有高演。

    高湛直起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方向。离开时的目光垂在地上,什么也没看。

    当天夜里,高湛躺在床上,胡氏已经睡了。

    月光洒在枕边,和昨夜一样。他没有起身去廊下,只是侧躺着,看着那片银霜一寸一寸地从枕上漫过,像水,像流逝的岁月,像什么都会被冲刷,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想起月光落在她眉眼,想起雪巷里那抹残红,想起大哥那件搭在石栏上被风吹得翻卷的紫袍,想起二哥在李祖娥被大哥拖走时说的那句“兄须,何容惜”。

    从邺城雪夜到龙山月下,从来就没有如果。

    高澄这把火,只暖她一个,却灼伤了所有人。

    那件衣裳已经烧成了灰烬,豁口的青砖也都已复位。

    没人知道他离开过,他还会继续沉默。

    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长广公。

    未来,或许,还会做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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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有一些隐晦的暗示,单独说几点:像一道薄薄的光斑,走几步就散了。是暗示未来两人并肩同行,未来会因皇权猜忌,孝瑜被高湛杀了的命运。高澄这个太阳没了,对儿子人身安全的庇护也没了。

    指尖划破水面那层日影,碎光又合拢:就像高湛试图触碰的东西,永远不属于他,短暂扰动过后,依然是一个被高澄压制统治的世界。

    溪流里日影还在。暗指高澄人还在,他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那轮太阳夺走所有光芒。

    院角那盘残棋,黑子和白子在月色里分不清胜负。是开上帝视角,暗示高湛其实还没输,因为高澄一年后会被厨子几刀攮死。(哈哈哈,南北朝第一梗王,死因也是个梗)

    经卷垂下不被翻看,对应高湛目光垂下,经卷比喻的是他,不被母亲仔细翻开。

    风里翻卷的紫袍,意向高湛会脑补殿内会发生的翻云覆雨,紫色也暗示权位尊贵。

    他的沉默不是懦弱,是被权力结构磨出来的生存策略;他的暗恋不是痴情,是对另一种自我的向往;长期孤独压抑的人在彻底掌权后会逐渐爆发,那是后续的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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