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这只手做过什么，他自己知道。
赵谦退回队列，朝沈渡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渡没有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北疆互市章程，你牵头重拟。凡与六皇子有牵连者，逐出大梁，永不得入境。其余商贾，照旧互市，不得刁难。户部郎中沈渡协助。”
王恒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院中，站定了。
他拿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亮，在烛光下泛着光。
太后坐在窗前，没有点灯。太监跪在门外，把话说完了。
她站上凳子，把白绫抛过房梁，打了个结。
萧启嘴角一扯，冷笑了一声。“还是这样，你眼里从来没有臣。”
福安弯了弯腰。“是。”
他对着东南方向拱了拱手——兄长埋在那个方向。
站了片刻，抬步走了。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赵猛。”
“陛下，北疆来报。六皇子伏诛后，与之勾结的北齐商人纷纷撤资北返，边境互市停滞，边民不安。赵将军请示，后续边贸如何处置。”
百官跪了一地。萧衍从龙椅上站起来，袍角一拂，走了下去。
她坐在那里，想起六皇子小时候。胖墩墩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她把那孩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当夜，城北别苑。
“你可以安息了。”
萧衍接过急报，扫了一眼，递给福安。
萧启的笑意慢慢收了。
萧衍停下来，“让礼部去办。按制。”
沈渡的脚步顿住了。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福安，像是没听清。
抬起头看着天。云从那边飘过来，一缕一缕的。
萧衍点了点头。“知道了。”
太后的消息传到了王恒府上。
“方主事。”
太监跪了很久，“下去。”声音很轻，太监退了下去。
萧衍没有回答，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方砚领旨。
起酒壶，摸了摸壶身放下。
“退朝。”
萧衍看了沈渡一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刑部大牢。黑沉沉的，门内的火把从门口透出来，照不亮多少。
方砚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沈大人快
他端起杯子，看了看。“臣恨你，很久了。”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意。“还是皇兄想得周到。不是斩首，给臣留了全尸。”
萧衍走出牢门，脚步慢了下来，停下来。
兵部侍郎出列，手里捧着一封急报。
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萧衍，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户部。”
萧衍走进御书房，沈渡站了片刻，跟了进去。
阳光从太和殿门照进来，落在龙椅前的金砖上，明晃晃的。
萧衍和沈渡并肩走过来。福安从远处跑来，脚步很急，到了跟前反而慢下来。
“陛下，别苑来报。太后……去了。自缢的。”
火把的火焰跳了一下。
下人匆匆跑进来，俯身低语了几句，王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汤微微晃了映着他的脸。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天快要亮了。太后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抽出一条白绫。
那是很远的事了。
萧衍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紧。
月光从窗边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
凳子倒了。
退朝后，沈渡去了户部值房。
举起杯子朝着萧衍。
“臣在。”
沈渡出列，与方砚并肩站着。“臣领旨。”
赵谦紧跟着出列，翻开手里的册子。
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金砖上。
数日后，早朝。
“知道了。”
他低下头翻过手，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
方砚已经把历年北疆互市的账册翻了出来，摞了半桌。
声音很轻，下人退了下去。
“敬皇兄。”一饮而尽。
萧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手指攥紧松开又攥紧。
“交刑部收殓，余事按制。”
方砚出列。“臣在。”
他抬眼看着萧衍。“皇兄，你恨臣吗？”
——六皇子赐死，已经去了。
清晨，御书房门口。
老头坐在案后，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嘴里念念有词。
赵猛弯了弯腰，福安从后面跟上，没有出声。
“陛下，臣奏报河道清淤一事。工程已启动十余日，进展顺利，沿河数段已清理完毕，预计能如期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