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易之说不能吃太多。”
“你告诉他了。”
“不用了。”
“那天晚上你去找他。我知道。”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桂花糕吃完了。油纸迭好放在桌上,迭得很齐整。
然后宁如的手掌开始发烫。风灵力从掌心灌进去,把药膏的凉意推散,推成一层极薄的凉膜贴在丹田外层。
“我不是去找他回来。”宁如说。
“他说寒毒怕甜。”
“够了吗。”白玥问。
他的手只是覆在那里,但白玥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轻轻地画圈,一圈一圈,画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药膏被皮肤完全吸收,直到他腰后的皮肤从苍白变成淡粉。
白玥望着他的眼睛看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宁如袖口上沾的一小片桂花碎屑捻掉了。
宁如拧开药膏的瓷罐,药膏是墨绿色的,气味很苦。他用指尖挖了一小块,在掌心化开。药膏被体温焐热之后从墨绿色变成半透明的青绿色。然后他走到白玥身后,把掌心覆上去。
白玥把脸转向窗外,不让宁如看,但他没有走开。
“我去跟他说,你的寒毒没清干净。”
白玥看着那个小孩跑远,忽然开口,“师兄。”
白玥把油纸包里最后一块也拿起来分了,一半递给宁如,一半自己吃。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瓦楞上的夕阳,把嘴角的碎屑舔掉。
药膏贴上腰后的一瞬间,白玥吸了一口气。那股凉从皮肤往里渗,渗到丹田外层那一圈被寒毒反复撕裂过的薄痂上,像是有人在伤疤上贴了一片薄荷叶。
“今晚没有夜明珠。”白玥说。
白玥的影子比宁如矮半个头,两个影子的肩膀碰在一起,分不开。
捂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橙变成了暗红,街上最后一个小贩也收了摊。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身后的床沿上。
开,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白玥的腰后已经不凉了,那片皮肤被宁如的手掌捂得温热,药膏渗进去之后,骨头缝里有一种踏实感,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
“还有一味外敷的药膏,今晚要用。”
白玥知道他知道了,他本来就没打算瞒。鞋面上沾的那片红褐色的泥,是灵木崖山门外才有的。他穿着那双鞋回了房间,白玥看见了。
“我不是为了让他回来。”宁如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为了让你活着。如果有一天不需要他了,我不会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白玥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刮过木头上的一小片漆皮。漆皮翘起来,被他按回去,又翘起来。
他把剩下的全吃了,连指尖沾的碎屑都没有放过。
灵木崖上的每
“还是一样的味道。”他说。
宁如收回手,用药膏旁边那块干布把手擦干净。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我知道”。
外面卖栗子的收了摊,挑着扁担从巷口走过去。拖竹马的小孩被喊回家吃饭,竹马夹在腋下,尾巴上那根红绳拖在地上,被门槛绊了一下,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
宁如从包袱里翻出沉易之的药方,对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我知道。”
白玥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站在他侧面的宁如只能看到他的耳根动了一下。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折痕。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怕的不是桂花糕。”宁如走到他身侧,也看着窗外,“怕的是腻。桂花不腻。”
他把外衣脱掉,坐在床沿,里衣松松地罩着,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的针眼痕迹。那几粒小疤已经变成淡粉色,被桂花蜜的热气蒸过之后微微泛红。
“我知道。”他说。
那片碎屑是宁如拆油纸包的时候沾上的,粘在袖缘上。白玥捻掉之后没有扔掉,而是放在自己掌心里,捏了两下才松手。
“我知道。”
白玥偏过头,看了宁如一眼。只是一个侧目,但他眼里的东西和刚才吃桂花糕的时候不一样了,像是在确认宁如刚刚是真的站在这里说了刚才那些话。
白玥点点头,他开始解外衣的腰带,手抬到腰间,指尖碰了一下腰后取环的创口。
宁如没有说话。
那个位置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按下去不疼,但有一种从伤口长新肉透上来的酸,带着一点痒。
“再捂一会儿。”
“他应该知道。他是唯一能补我的灵力的那个人。如果以后你再发作,我要让他还在。”
第一次是吃桂花糕之前,说“明天也行”;第二次是刚才,说“你不是去找他回来”;第三次是现在。
宁如顿了一下。“怎么了。”
“他没说不能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