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围在心梗病人床前的众人。
曾师兄被叫了下来,在艾青禾检查单刚写完的时候,酒精中毒的病人的家属也赶过来了,满脸怒气地签字。
说他酒局刚散的时候接过她打过去的视频电话,那时候就迷迷糊糊睁不开眼了,说在回家路上,但再后来就没打通过,接着就是派出所给她打电话,说他酒精中毒被送到这儿来。
艾青禾顾不上听她抱怨,赶紧问路过的曾师兄:“师兄,这个头颅ct要我带去做吗?”
师兄回头看了一眼家属和病人,点点头:“你去一趟吧,辛苦。”
说完他匆匆回到心梗病人身边,艾青禾推床时听到林医生的声音从抢救室的门缝里传出来:“准备除颤,所有人都离开床边。”
等她推着做完检查的病人回来,那边已经抢救完了。
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最终还是没能抢救成功,林医生在抢救室门口同病人家属交代病情,她一直掉眼泪。
那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已经哭得筋疲力尽,通红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爸爸你会好的……爸爸……”
艾青禾不由得心里一酸。
这世间没有什么痛比得过幼年失怙失恃,那场名为丧亲之痛的阴雨将会贯穿他一生,会让他在很多个瞬间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
艾青禾有些不忍继续看,低着头,匆匆前去找曾师兄,告诉他病人做完检查回来了。
曾师兄把病历夹递给她,让她把医嘱送去给护士,安排给病人抽血和打醒酒针。
急诊科一般会在十一点半左右放不跟班的学生回去,尤其是像这个月林医生这种男医生带女学生,留宿不方便的组合。
但今晚实在太忙了,十一点半时酒精中毒的病人在打过醒酒针后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爱人这时才在旁边放声大哭。
一边哭一边骂:“喝喝喝,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你怎么不干脆喝死在外面算了!”
他声音虚弱地解释,是客户请的,推不掉,工作应酬嘛,还说这单项目做完,他能提成一大笔,家里很快就可以换大房子了……
言语间并没觉得酒精中毒是件多大的事。
可妻子不会这样认为,她简直要气炸了:“大房子,多大的房子才算大,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险?要不是有人好心报警,你就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刚吼完,一阵哭声又起,是从抢救室的方向传来的。
殡仪馆的人来了,将那位不幸英年早逝的心梗病人接走,家属的哭声悲恸欲绝,凄厉的声响里间杂着儿童尖利的呜鸣。
艾青禾根本不敢看这种场面,她推着心电图机目不斜视地匆匆经过,听到酒精中毒的病人的妻子说:“听到了吗?差一点,现在一起哭的就是我和你女儿。”
艾青禾这时终于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见那位病人通红的眼睛。
急诊科明明这么大,诊室、留观区、输液区、抢救区……红黄绿的颜色将每个区域严格划分出各自的空间,占据了东门诊的整个一楼。
可这一刻,急诊科又变得那么小,哭声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红了眼睛。
如果说医院可以见识到最多的人间百态,那么急诊是世情最为浓缩的地方,比icu更甚。
120车送了新的患者来,这次是外科的病人,说是抑郁症割腕,割了以后突然又清醒了一下,不想死了,自己打电话叫的120。
“外科医生!收病人!”
护士急促的声音又响起,新的病人、新的病情,似乎将刚才的哭声冲刷掉了,急诊科又恢复了惯常的忙碌。
那些痛啊、苦啊,人生的阴雨啊,都是别人的,艾青禾他们在这里有的,是无尽的忙碌,和不眠不休的值班夜。
等病人处理得差不多,该写的病程也写完,曾师兄伸了个懒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诶了声:“都十二点多了,师妹,你们先去休息吧。”
他问她们:“你们是回去,还是去护士那边睡?”
艾青禾忙应道:“我想回学校。”
冯师姐有些犹豫,实在太晚了,早就没有公交车,叫车的话是陌生人的,也不太安全,不如在医院将就一晚,就是这个点不上不下,下一班护士还没换班值班房也不开门……
“师姐住哪儿啊?离得远么?”艾青禾看出她的犹豫,忙道,“我男朋友来接我,开车过来的,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冯师姐有些惊讶:“你男朋友来了?”
艾青禾嗯嗯地点头:“他在外面了,师姐回吗?我们送你。”
“那就麻烦你们了。”冯师姐松口气应承道。
听说她们有车回去,曾师兄便催道:“那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要留下来干活了。”
在医院工作的定律之一就是,能走的时候赶紧走,因为你不知道现在不走,接下来会不会再也走不了。
艾青禾和师姐赶紧洗手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