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这台是肛周脓肿的手术，病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强烈要求全麻，原因是：“太羞耻了！我不想在那个时候见到任何一个人！”
“哪有这么夸张。”休息室里另一位医生笑道，“富有富的养法，穷有穷的养法，难道月薪三千就不生了？繁衍是动物本能。”
艾青禾和卢师姐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一边玩手机，一边听他们的闲聊，聊人到中年的不容易，聊论文、课题、基金，聊这方寸之地里人和人之间的纠葛。
“别人生我管不着，反正我跟我老婆不生。”王医生慢悠悠地反问，“你怎么不抱怨你儿子的小提琴课贵了？”
她发信息给孟彦卿，他没回，估计是还在手术，于是艾青禾又在群里发了一句，说晚上要去聚餐，就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没有办法，为了过年嘛。”王医生笑嘻嘻地自嘲，又无奈地叹口气，“我也不想劝，老丁非要这样我有啥办法。”
说。”艾青禾挖着酸奶，不太走心地拍马屁。
把奥尔良鸡翅往烤盘里夹的时候，关医生还感慨：“现在餐饮业也不好干，我还记得小时候吃自助是一件特别高大上的事。”
今天的病程记录还没写完呢。
“小时候吃麦当劳肯德基
“你们丁主任真的是拼命三娘。”那位医生摇着头啧了声。
手术完成，艾青禾和师姐从手术中心出来，是差不多下午三点，洗手服已经换回便服和白大褂，俩人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剩下的工作。
卢师姐问她：“黎主任很凶的，怎么师妹你跟他那么熟？还聊得那么热闹。”
因着手术安排，黎奉和和孟彦卿没过多久便先后离开，艾青禾将吃完的酸奶盒跟餐盘一起扔进垃圾桶，扭头去找师姐。
劝了好一会儿，病人才同意过来，另一位医生见状调侃：“医不叩门，你这样就不怕人家觉得你们这是想钱想疯了啊？”
这个月才开头，就开始搞聚餐了吗？艾青禾有些惊讶，愣愣地点头。
吃完一杯酸奶，她要开第二杯，抬头时看见卢师姐正往这边看。
卢师姐是定向医学生，服务点在同省另一个市下面的县中医院，本科毕业即入编，现在属于是被单位送出来委培的，所以也没考过研，闻言便好奇地同她聊起考研的事来。
艾青禾冲她歪了歪头，也有些疑惑。
对方踹了一脚他的凳子，笑着叹口气：“这钱省不了，家里要是没条件也就不用纠结了，偏偏家里也算有条件，他还愿意学，你说要是就这么断了，他以后会不会恨我们？我不赌这个。”
王医生抬头：“吃哪里？”
聊到餐厅都快没人了，这才起身往外走，又回到她们之前待过的休息室。
“行，下班一起走。”王医生点点头，又转向艾青禾，“小师妹一会儿下班别跑那么快哈。”
“现在天气冷，不热，做完了其实也有利于恢复。”
到下午五点多，隔壁组另一位叫关晓莉的老师突然抬头问：“王总，晚上聚餐吗咱们？上个月没来得及吃。”
神情里有惊讶，甚至是震惊，也有好奇。
病人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尊重个人意愿啦，全麻安排。
王医生发出一阵奸笑：“穷养呗，别学了，省钱。”
“她压力大嘛。”王医生应了句，二郎腿一翘，“每个月光房贷就快五位数，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她女儿上那什么一对一的补习班，一个小时几百块，不拼命哪来的钱。”
直到下午两点，新的一台手术要开始。
“自助呗，去吃火锅烤肉自助。”关医生毫不犹豫地道，“上个月我们说好去吃，也没去成。”
自助价格不贵，团购价五十多一个人，东西倒不少，品质当然比不上和闻婧他们聚餐，或者赵凡请客时吃的那么好，但也起码对得起价格。
艾青禾身边没有定向培养的同学，对这个也很好奇，俩人叽里咕噜聊半天，师姐知道了她和孟彦卿一个头铁选儿科另一个头铁选新导师，称他们为“头铁二人组”，艾青禾知道了师姐家里就是那边县城的所以定向回家还挺爽，而且能拿两份工资，表示很羡慕。
然后等到六点半，开开心心地和师姐一起蹭王医生的车去吃饭。
要不是人家真的有手术指征，他连劝都没法劝。
他说完叹口气：“人这一辈子，很难的啦，我老娘还想我们生二胎，生多容易，打一炮就有了，问题是怎么养，我俩去卖血都养不起。”
“凶么，我觉得还好诶。”艾青禾有些惊讶，“在聊考研复试，老师说估分还可以的话就要准备起来了。”
“我靠！王宏宇你特么不是人，都说了打人不打脸！戳我痛处有意思？”
丁主任顺便帮她把外痔也切了，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
王医生也在，正在打电话联系排队的病人来住院，劝对方来医院把手术做了，毕竟痔疮这玩意，是真有可能搞出大出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