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人都察觉出异常，开始俯身交头接耳。
这一瞬间，池弈忽然意识到，原来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是我的课。”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语气却带上了边界感。
眼前人的眼神有一瞬闪避，安焰心口一沉。
她强压了很久，才开口问他：“你之前要留在纽约，就是为了这个？这就是你现在想要的生活？”
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安焰胸口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池弈站在讲台边，隔着一整个教室的人群，看向安焰。
终于，池弈垂下眼，合上了手里的乐本。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根刺，让安焰的心口跟着疼了一下。
默对视。
骚动像潮水一样，从后往前涌动着放大。
她忽然有些烦躁，上前一步攫住池弈：“可是你明明可以回到更大的舞台，至少那里不会有既自负又不懂你音乐的人！”
“安焰。”
有人打开闪光灯拍照，有人围住安焰，想要签名和合照。
手机一部接一部地拿出来，安焰却毫不在意，只平静地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才算没有失败。”
池弈叫她，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她可以平静地谈论乐曲结构、呼吸和发展，她在柏林历练了一年，已经是一个真正成熟的独奏家。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安焰想起两年前，自己也曾像这个学生一样，问池弈：“音乐最重要的不就是当下的感受，为什么要考虑乐句的发展？”
黑色羽绒服，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连口红颜色都很淡，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教室里沸腾的窸窣渐渐安静下来。
池弈看着她，看了很久，有一瞬间他甚至抬了抬手，像是要碰一碰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砰訇的一声，大门在身后关上，把嘈杂和喧闹都隔绝在另一边。
通往教职大楼的走廊设有门禁，安焰尾随池弈，在他刷卡开门的时候也跟着挤了进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池弈会这么平静，仿佛和她讨论的，是别人的人生。
他的眼眸有一瞬短暂的震颤，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沉沉地落在安焰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门外有人经过，隐约是学生说笑的声音。
原来一晃，都这么久了。
“曾经我也像你这样以为，结构就是束缚，音乐需要自由。”她笑笑。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
“你不要混淆概念！”安焰的情绪有些失控，“我难过的从来不是你站得不够高！而是你麻痹自己假装过得开心。也许你骗过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
池弈沉默片刻。
安焰怔然地抬头，隔了这么久再次近距离跟他对视，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可最后，他
可是池弈知道，现在的安焰已经不一样了。
或许是被本尊当场反驳，那男生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闭了嘴。
久到她也理解了池弈的观点，开始用他的语言来为他辩驳。
冬日的阳光在地板上映下两个对立的影。
池弈脚步微顿，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
“不用谁告诉我，”安焰语气有点重，“池弈，我知道你。”
心口有一点酸胀的感觉在滋生。
眼前的背影怔了怔，半晌，池弈才转过来，神情很淡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是…… ”
“安焰。”
池弈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动，安焰却觉胸口堵得厉害。
“今天就到这里吧。”
池弈打断了她。
池弈脸色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有人已经认出了她，压低声音惊呼起来。
“但那只是音乐的初级阶段，如果你只是个古典乐的爱好者，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因为确实如你所说，很多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们以为自己听见的都是情绪，不明白结构才是情绪的骨架。”
“音乐不是个性表演，也不是想当然的诠释，情绪和灵魂很重要，发展和呼吸也一样。”
“……lia an？”
“所以你宁愿留在这里，跟那些根本不懂你的人浪费时间？”
而安焰看见池弈起身离开，几乎没有犹豫，拨开人群也跟了出去。
“你根本就不喜欢教学。”安焰的声音把他带回现实。
她意识到自己说对了。
“我会处理。”
可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人都会变的。”
而池弈就这么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