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那…”耳边炙热的呼唤。
黑发卷曲的少爷戴着白手套，银西装褐领带，叠着腿坐在病床前，狭长眼眸含着担忧的色彩微微垂低，似有若无的视线不敢向他投来。
那是谁？
“你也知道吧，你很不符合我的理想。”
少爷说。他看起来理性而冷静，只是因为稍微失足的一个错误，才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想要有个人…她在家里等我…最爱我的，最体贴我的…”
每一幕为什么都如此清晰？
他是不是记混了什么？
羊躺在莲床上，做了个漫长的梦。
浓厚的白雾遮住了很多无关紧要的细节，他跟着身前那个扎着黑色马尾的人类男青年走在白雾中唯一可见的小路上。
他们走进了办公室里，黑木桌面摆着电脑、纸笔、新上交的财务报告刚刚落款好了签名，羊想看清楚那个签名是属于谁的，却因为实在太模糊，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分辨。
这是个收拾得过于整洁的桌面，展示着它的所有者爱好干净简单，人生拥有明确的方向性，或许由于过分严苛的自我管理，心灵上也产生了一些洁癖。
唯有一件比较突兀的事物，本不该出现在办公桌：一本圣经。
黑发少爷在转椅上坐好后，第一个动作就是翻开这本圣经，细细地默读了好几页。
“…你或许不能理解，我是个清教徒。遵从教义，给我以求生的勇气。”
少爷和他随口说起过这件事。
但羊不知道他所指的清教徒具体是什么意思呀。
沃lun的风土人情，羊又怎么能理解呢？
羊在梦里焦急地辗转反侧，试图回忆起更多这些令他魂牵梦绕的情景。
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才让这些回忆如此深刻，就连日渐崩坏的记忆白雾世界，也仍然为这些零碎的片段留下了破破烂烂的路标。
这个人类少爷，不厌其烦地为他一字一句地讲解何谓“平等”，何谓“权利”，何谓“公平”和“自由”，也从没因为他是个奴隶就露出轻蔑的目光。
他的薄唇太锋利，缺血得像一枚形状美丽的刀片，声线嘶哑生涩，却有种庄重不发的力量。
他若是看着你，必然直视着你。
他尊重你，但用无声的威严请求你仔细听从他的话语。
…他是从苦难里顽强生长出的白色鲜花。
——先生！
羊猛然睁开眼睛，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紧张地收紧。
然而映入眼中的不是什么风格平淡简洁的办公室，浓郁耀眼的光元素仍然在生机勃勃地飞舞，遮盖住头上每一寸天顶。
往日熟悉安定的情景，却让羊的心莫名地下沉。
似乎有什么事物在冥冥中发生了未知的改变。
雅尼斯今天也检查了羊的小腹，隔着平坦的肚皮摸一摸，失忆之珠上留下的魔法印记就能提示他目前的消化进展。
珠子的体积消失了三分之二，意味着羊的记忆也被清洗了整整两轮。
接下来只要不让羊接触到过往最为深刻的几个记忆点，就不会有再次想起的风险。
大局已定。
Jing灵皇松了口气，羊是他未来治国计划中最核心的武器之一，幸好补救的手段做得及时，总算是挽回了损失。
他抽走手后，羊有些迷惑地也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雅尼斯，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
“有吗？”雅尼斯尽量不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太敷衍，但成功在握后的心境变化还是表露了出来。
“有啊，”羊肯定地点点头，“你天天都在摸我这儿，昨天做爱的时候，你摸了七次。”
怎么还数了数！
雅尼斯无语，羊说的有零有整，很有可能是真的，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存在着这样一个强迫症。
“也许是想看你有没有怀上吧。”
羊怔了怔，却愈发委屈和失落。
他不想告诉雅尼斯，最近他们的性爱里都有种敷衍的味道，雅尼斯不像最开始那样狂热地掌控他了，甚至在冲刺的时候也会走神。
Jing灵皇走神也就罢了，羊可是一直在专注地注意着对方的要求呀。
有时候雅尼斯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有时只是在自言自语…他没有对羊真正的用心，除了占有欲，就是征服欲。
羊早就看出雅尼斯的敷衍，但他不像阿素那样急于表达，只是会更认真更专注地观察雅尼斯真实的欲望。
“你不想要孩子，雅尼斯。”
羊很认真地对正在更衣的Jing灵皇说。
雅尼斯半裸握着睡袍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这么聪明，”雅尼斯转头不让羊看见眼底一闪而逝的讽刺，“不要把这些聪明用在猜测我上，趁在家里的时间多学些东西不好么？藤蔓能帮你把书架上的书本拿过来。”
羊怔怔地闭上欲要说话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