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孟矜顾也再难如在辽东府上一般常有时间诗情画意焚香奏琴,偌大的宅子上百号仆役都等着她拿主意。
而作为众所周知的下一任宁远伯夫人,又是权势熏天的辽东李家最为中意的长媳,京中官宦人家的帖子如雪片般袭来,或是迫不及待想和辽东李家攀上关系,或是勋贵人家投来的试探意味。
即使孟矜顾已经客客气气推了不少,但仍有不少推不掉的,想着离开辽东之前婆母的提点,孟矜顾也只得每每打起十二分Jing神赴宴。
有时端坐堂上,她也会有片刻的恍惚失神。
人生际遇竟如此奇妙,原先她不过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如今竟和这些个达官显贵人家的女眷坐在一起,聊着她从前想都没想过的话题。
这么想着,她便更加放松许多,从前觉得遥不可及的高门大户也不过如此,总归是她被李家瞧上生生架到了这个位子上,她只是叹着这并非她从前想要的安逸日子,倒也不觉得是她配不上。
另一边,李随云在学堂也十分混得开。
她在辽东时便是同龄女孩子中的头头儿,如今来了神京也一如既往。
李随云身上那种天然的骄傲作态和友善性格让京中长大的小女郎们很难将她视为排挤的一方,少女心事纯然,没几日她便交到了一众好友,不用去学堂的日子便常被邀去其他府上作客,有时她也笑嘻嘻地跟孟矜顾说着要请人来家里做客,竟是十分适应神京生活。
孟矜顾每每都笑着应了下来,都是在京中交际的责任,她倒也觉得李随云替她分担了不少,倒比她兄长李承命省心许多。
只是孟矜顾心上总挂念着的,仍然是阳武侯夫人的邀约。
她知道李随云此次随同入京是徐夫人为女儿婚事做的打算,如若不想李随云嫁入神京,她断然不会让这唯一的掌上明珠入得京中被那乱花迷了眼,她一定是想让李随云在京中择得夫婿为李家做打算的。
如此,孟矜顾便万万不敢怠慢。
阳武侯这样的勋贵人家,当然配得上李家作联姻考量,只是这一张请帖让孟矜顾多了些联想,若是要书信告知徐夫人,作为李随云的长嫂,她也须得再打探打探阳武侯家的口风,得多些依据才是。
时间转瞬即逝,登门赴宴就在今日。
孟矜顾心事重重,唯恐遇上阳武侯夫人拿捏不好说话的分寸,李随云却像没事人一般,兴高采烈地向嫂嫂展示着昨日才赶制好送来府上的崭新衣裙,倒觉得这穿上这样时兴漂亮的衣裙比要去赴宴更让她高兴许多。
孟矜顾瞧着她那兴奋的模样,倒不觉得李家是需要靠她与哪个高门大户联姻巩固李家的地位而需要打扮得如此亮丽,只是觉得她高兴就好。
她见李随云的第一眼便知这个妹妹是这般纯然,孟矜顾现在也希望她一直如此才好。
李随云不知道嫂嫂作何心思,入得阳武侯府上,向阳武侯夫人行过礼之后,便和一同受邀而来的其他勋贵人家小女郎一道玩去了。
孟矜顾锦衣华服端坐在堂上,和比她年长许多的勋贵夫人们谈笑着。
虽然她也不比李随云年长许多,可既嫁为人妇,便和尚在闺中时的光景全然不同了。
今日堂上的诸位贵妇都是常和阳武侯府上往来的,彼此知根知底,都听说过此前辽东李家的四小姐射箭赢过了阳武侯独子的逸事,如今见阳武侯夫人特意请了这位四小姐上门来,便也能猜到几分意图,话里话外地往儿女上带。
此间唯有孟矜顾年纪最轻,尚未生育,含笑听了会儿便开始走起神来,直到其间有人转过脸来冲她笑问了一句才忽而回过神。
“……儿女姻亲向来喜人也愁人,我看宁远伯家的四小姐也已及笄,此次入京,不知府上可是有什么打算?”
问这话的也是位京中颇有些脸面的贵妇,娘家婆家都极得势,问话也懒得拐弯抹角,正走神的孟矜顾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柔柔地笑了起来。
“随云虽是及笄了,可在辽东被父母兄长当孩子宠惯了,这次也不过是难得入京,母亲嘱咐我带她来看看神京风貌罢了,”说着,孟矜顾又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我作为嫂嫂也没比随云年长多少,议亲这种大事可不敢妄议。”
这番话和在英国公府上宴席时说过的大差不差,先说李随云在家极受宠断不可随意议亲,又抬出了自己年纪尚轻来闪躲,滴水不漏,一时间堂上诸位人Jing般的贵妇也抓不住她的错处,只得笑了起来。
“须得是做事妥帖,你婆母才敢放心你把四小姐带在身边,要我说还是徐夫人会选儿媳,若是我家媳妇有这般妥帖沉稳,我也好安心在后宅颐养天年了。”
说这话的是堂上年纪最长的妇人,孟矜顾见状也连忙笑道:“遂安伯夫人这说的什么话,我瞧着您脸上皱纹都没几道,怎么就到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可千万要多出来跟我们这些个晚辈传授传授治理宅院的经验才是。”
“哟,从前可听说孟夫人在闺中时冷若寒梅,想不到竟这般会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