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根白色塑料小棒上,两道鲜艳得近乎刺目的红杠,如同命运之神不容置疑的判笔,赫然出现在眼前时——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骤然凝固、停滞,连带着浴室里所有的声音、光线、空气都跟着冻结。
浴室顶灯是冷白色的led光,明亮得近乎惨白,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照得每一寸瓷砖都反射出冰冷、坚硬、毫无温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我常用的柑橘调沐浴露香气,此刻闻起来却显得单薄而虚假。过于清晰的、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狭小、密闭、被过分照亮的空间里被放大,形成一种空洞的回响,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扶着冰凉光滑的白色陶瓷洗手台边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进坚硬的釉面,血色褪去,留下几处青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我就这样怔怔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静静躺在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的小小塑料棒,仿佛盯着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无法理解的图腾。
脑子里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片死寂的、被极致的冲击波扫荡后的荒原。所有纷乱的思绪、隐秘的期待、深藏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悬浮在这凝滞的空气里。
真的……怀上了?
这个在过去几周里,一直如同深海幽灵般在意识边缘无声盘旋、带着甜蜜毒刺的、既隐隐期待又本能恐惧的巨大可能性,此刻,以一种最简单、最原始、最不容辩驳的物理方式——两道清晰的红线——砰然砸落在现实的地面上,成为了冰冷的、坚硬的、必须面对的“现实”。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天塌地陷般的晕眩,甚至没有立刻涌上眼眶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泪水。第一瞬间,如同海啸最先抵达的、不是巨浪而是急速退却的海水,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抽离出去的不真实感,一种强烈的、荒诞的抽离与恍惚。
我这具身体……这具经历了药物重塑、手术雕琢、由曾经的“林涛”脱胎换骨而成的、名为“晚晚”的女性躯体……竟然真的……拥有了孕育生命的能力?这感觉荒谬得像一出最拙劣的黑色喜剧,一个充满恶意的、命运的讽刺玩笑。体内那些被注入的雌激素,那些被改变的器官功能,那些被教导去感受和迎合的欲望……所有这一切构建的“女性”身份,此刻被一个最根本的、生物学的事实所验证,以一种如此直接、如此霸道的方式。
这不仅仅是一个“意外”,更像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生物学上的奇迹与诅咒的结合体。一个由混乱、欲望、背叛与药物共同催生出的、活生生的证明。
我下意识地,几乎是颤抖地,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指尖还带着一点水汽的shi润。它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敬畏又难以置信的迟疑,轻轻覆盖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紧实、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细腻,能感觉到轻微的、随着呼吸的起伏。那里,和昨天早晨沐浴时触摸到的,和上周被他手掌覆盖时感受到的,似乎没有任何不同。肌rou的弹性,皮肤的触感,一切都如常。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同了。
有一个微小的、rou眼不可见的、却蕴含着狂暴生命力的细胞团,一个由他滚烫的Jingye与我释放的卵子结合而成、凝聚着我们之间所有复杂纠葛——欲望、掌控、背叛、隐秘期待乃至扭曲认同——的“果实”,一个不该存在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雏形,正在那片温暖、黑暗、chaoshi的宫殿深处,悄然扎根,开始它沉默而不可阻挡的分裂与生长。
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终于劈开了那层不真实的隔膜,带来了真实无比的沉重感。
怎么办?
这个现实的问题,此刻才如同迟到的冰山,带着庞大而冰冷的Yin影,裹挟着千斤的重量,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压上我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碾过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告诉a先生?
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带着天然的指向性。他会是什么反应?是如同那个雨夜休息室里,用低沉笃定的声音说出“怀了就生下来”时那样,冷静地接受,甚至……流露出掌控一切的满足?还是那双我总是看不透的深邃眼眸里,会闪过一丝被意外打乱计划的Yin鸷与不耐,视之为一个需要尽快处理的“麻烦”?他那庞大的财富和无处不在的影响力,足以让这个“意外”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发生。告诉他,意味着我将自己,和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生命,最大的选择权和生杀予夺的权力,拱手交到了他的手上。这会让我与他之间的纽带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牢固,也会让我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脆弱与依赖。我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所有物”,带着一个可能的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名的附加品。
告诉苏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吐信,猛地窜出,带来一阵混合着尖锐恶意与黑暗快感的战栗。想象一下吧——她,我优雅的前妻,如今的“姐姐”,得知她悉心照顾(哪怕是表面)的“妹妹”,不仅睡了她最亲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