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
沉昭又道：“然后拎着剩下的去吓颜如松。”
“你那时候已经去玩别的了。”
沉昭脸上的神色倒是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有一年除夕，你非要我带你出去放爆竹。”
沉昭抬眼：“有什么不可能？”
这件事她倒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宝蓝的底色，繁复艳丽的花纹，还有踩上去几乎能陷进脚踝的柔软绒毛。
“听颜如松说你一个人把它抱回我家门口了？”
玉娘顿时满意极了：“我就说嘛。”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抖。
“到了地方，你又不敢点火。”沉昭道，“非说自己年纪小，应当谦让我这个年纪老的，让我先去。”
“比现在闹腾很多。”
他又平静地补了一句：“不过后来功劳都被你自己领了。”
或许自阿耶去世以后，她的确变了许多。
“然后你自己躲到我身后。”
“你怎么那么老实？”
“你最后还是自己点了爆竹。”
他好像一直都在努力保存他们之间的回忆。
玉娘脸上的笑僵了僵。
玉娘：“……”
“……”
她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拂菻狗，十分谦逊地替自己总结：“我其实一直都只是比较谨慎罢了。”
“长安的除夕也这样热闹。”玉娘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爆竹声，有些遗憾，“可惜我如今不方便出去。”
这一回显然已经失了方才的底气。
“气了很久。”
“因为你说是要送给颜叔父的。”
“真的？”
玉娘瞪了瞪他，抬手便打了一下。他也不躲，由着那一下落在自己手臂上。
沉昭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这不可能。”她坐直了些，“阿昭，你说话注意些。不要仗着我现在记不清了，便随意编排我。”
玉娘立刻看过来。
“那你当时怎么不生气？”
她现在想起来也喜欢得不得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张波斯地毯。”
“不过后来胆子确实大了。”
玉娘转头看他：“我小时候？”
想到尚且年幼的沉昭抱着那张几乎能将自己整个埋进去的厚重地毯，一点点往她家门口挪，玉娘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顿了顿。
玉娘有点心塞。
“胆子不大，偏又爱玩。”
沉昭看她一眼，也不争辩。
玉娘再也忍不住，伏在身后的软垫上笑得肩膀直颤。
玉娘憋了一会儿。
沉昭终于笑出声来。
“嗯？”
玉娘慢慢安静下来。
她正要恼，沉昭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嗯。”
“再后来，你便回长安了。”
沉昭看了她一眼。
她低下头，捏了捏小狗毛茸茸的耳朵。
玉娘若有所思。她其实已经很难想象自己幼时在庭州是什么模样了。那些零零碎碎、仅余片段的旧事，大多都是后来从父兄口中听来的。
沉昭
玉娘循声望过去。
“这不可能。”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么说也未必是在夸你。”
“我哥哥明明说过，我小时候胆子大得很。”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玉娘顿时警觉起来。
玉娘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编。
“阿昭。”
玉娘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小时候真的这么闹人？”
外面的爆竹声仍旧一阵接着一阵，隔着窗牖传进来，时远时近。
“我小时候哪有那么……”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道，“不要脸。”
“嗯。”沉昭看着她，眼底已经有了几分笑意。
怀里的小狗被惊动，仰起脑袋看看她，又看看沉昭，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玉娘撑起身子，满脸怀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沉昭想了想，便当真同她一一细数起来。
她抱着怀里的小狗，忽然想到，那些对她而言已经模糊得近乎不存在的年月，在沉昭的记忆里却仍旧这样清楚。
她很快又抬起头：“还有呢？”
玉娘：“……”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你对我年纪的敬意。”
她面色稍霁。
沉昭点头赞同：“你小时候的确很爱凑这样的热闹。”
这理由实在是无可指摘，正中沉昭这种好孩子的软肋。
只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尽都是些自己欺软怕硬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