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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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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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石洞内还算明亮,但秦嵬的视线仍不甚清楚,只得用刀鞘一一敲过。

    将兵刃捆在一处的锁链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侧耳去听,直至刀鞘碰在一条链子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却没有哗哗作响。

    秦嵬猛然顿住,随后弯下身仔细看去。

    捆着七八把兵刃的“铁链”并无衔接环扣,只是一条完整的长链,在火把光芒映照下,“链”上倒刺蒙上一层幽幽的光。

    它不哗哗作响,因为它本就并非铁链。

    恨罪鞭。

    第三条恨罪鞭,竟被当做捆绑东西用的铁链,静静地藏在段贺年的眼皮子底下十数年!

    秦嵬猛然直起身:“云屏——”

    却见沈云屏立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

    那双总有许多狡黠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不见半分从容,浑身紧绷,两腮因咬牙而鼓起。

    秦嵬见他这样,也是一愣,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见五步开外的道旁,于剑林之中,好似插着一把刀。

    他看得并不清楚,而那刀的模样也并不起眼,就好像天底下最寻常的刀一样。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刀的瞬间,秦嵬忽觉心头巨颤。

    沈云屏慢慢地走过去,立在那刀旁良久,猛然出手,握住刀柄,将其自泥地中抽出。

    用力之大,令刀身发出轻轻嗡鸣。

    就好像这把刀在为沈云屏的力气喝彩。

    就像小时候他每一次身体稍好些时与方锦掰手腕,谢堑都会发出的喝彩一样。

    刀怪本已上前,看到这把刀,脸色骤然一变。

    他盯着那把刀。

    像盯着老仇人一般恨,又像盯着十几年不见的朋友一般感叹。

    “你只摸过一次,是不是?”沈云屏看着手中的刀,轻声对秦嵬道,“你那时候还看不见,所以你其实从未亲眼见过它,是不是?”

    秦嵬的呼吸已停了下来。

    就像年少时的熊瞎子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刀时一样。

    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血液却在冲撞,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脑中一片模糊。

    沈云屏提着那把刀走过来,他面容在秦嵬的视线里清晰起来,火光映照着这张脸,映照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没有泪水,即便眼眶发红,也没有一丝的泪水。

    因为这并非流泪的时候。

    那把刀被他提着,拿到了秦嵬的面前。

    秦嵬看着那把刀,耳边传来沈云屏的声音:“如今鞘已不知去向,但十几年前,你的确摸过它。”

    谢堑的刀。

    那把秦嵬以为早已跟谢堑一道埋在乱葬岗的刀,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原来它是这个模样。

    当年手把手教他如何握住刀柄的人如今早已化作黄土一捧,而这把刀却还留在人间。

    好似就要填补上熊瞎子年少时的遗憾。

    谢堑方锦是什么相貌,他至死都已不会知晓。

    但起码,他已知道二人的刀和鞭是什么样子了。

    秦嵬的手慢慢抬起,顺着刀脊滑下。

    刀刃上可见崩口,且已满是灰尘,但秦嵬并不在乎。

    他的手最终与沈云屏一道,握住了刀柄。

    “好刀。”秦嵬说。

    “它本就是好刀。”沈云屏回答。

    那年少时提不动的长刀,如今竟觉得如此轻松。

    年少时觉得遥不可及的江湖客,恍然发觉竟已是今日你我。

    来去匆匆十几年,谢堑的刀又留给了他喜欢的孩子们。

    忽然,石洞中传来一声叹息。

    一道灵鹤般的身影自入口不远处的斜上方阴影中落下,锦袍不沾半分泥污。

    段贺年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脸。

    他看着秦嵬和沈云屏手里的刀,好似听不到刀怪的谩骂,只似感叹又似怅惘一般道:“此刀已在这里十余年,今日,也算物归原主。”

    他说到这里,又叹一声:“无论你二人谁是谢堑的儿子,如今都已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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