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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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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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样子,阿婆变化好大。”陈似青说。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丛飞动作忽然顿了顿,垂眸不语,低头看他。耳边电话里面,他的呼吸声轻轻的。

    “原来只是不记得我。”半晌,丛飞说。

    陈似青微微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的嘴唇、鼻梁,一路流连到他眉眼。大概是理亏了,所以陈似青不吭声,只这么看啊看啊,似乎想要在丛飞已经变得成熟的面庞上,找出他十二三岁时的模样。

    “所以是怎么记起来的?”他听见丛飞说,“还以为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似青转动眼珠,环视整个客厅。

    奇妙的是,随着他的环视,眼前的光影开始发生变化。

    夏、春、冬、秋,四季倒流,阳光潮汐一样,透过门窗,在印着漂亮花纹的瓷砖地面上起落,家具上陈旧的伤痕变新,变清晰,那棵冬珊瑚,开花、打苞、果实从窗台回到枝头,缀了满树的红色。

    站在丛飞家里,已经模糊黯淡的记忆,好像又被陈似青从翻页的书卷中找寻回来。老天爷冥冥中在指引,十二岁,他孑然一身,从青山湾出发,兜兜转转,来到这条金鱼巷,在巷口的桂花树下,被丛飞的阿婆认出来,边念叨,哎哟这小孩怎么在这里呀,边牵住他手带回家。

    印象一点点逐渐加深,辨别起来,那是个深秋,进了家门,阿婆就拿厚厚的毛毯给陈似青裹上,陈似青小团子一样,安静而谨慎地站在窗边,视线边缘就是那棵冬珊瑚,挂着龙眼大小的果子,红艳艳地发着光。

    阿婆从厨房拿出热水袋灌好,转头见陈似青似乎想伸手去碰那果子,便急急拦住他,把热水袋塞进他手中,讲,乖囝,有毒的,这可吃不得,阿婆给你拿金桔好伐?

    陈似青没有说话,直直盯着她,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摸他头发,说瞧瞧这头发,留得真漂亮。

    话没落地,门外脚步声响起来,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孩推门进屋,讲阿婆,大大又找我要烟袋。

    阿婆佯作生气地说:“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给他拿去丢掉就好了呀。”

    那男孩“唔”了声,没动静了。陈似青扭头看他,发现他长相格外好看,就是奇怪得很,一直不挪眼地盯着自己看,陈似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阿婆见状便笑,对陈似青说:“别怕,这是你孟叔叔的儿子,孟叔叔你记得伐?前年元宵节,你们还在一起吃过饭。乖囝,跟哥哥讲你叫什么名字?”

    陈似青其实没有太多印象,他那时候太小了,也不想要随随便便告诉他们真姓名,但出于礼貌,还是开口,轻声说:“我叫囝囝。”

    那男孩古怪地看了他好久,又碰了下他的头发,说:“原来男孩子也可以留长头发。”

    又说:“长这么大了,也叫囝囝吗?”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和审视,陈似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诚实道:“我叫小青。”

    阿婆直起身,一拍手:“好啦小青,让哥哥带你玩?阿婆去给你们做饭,吃完饭,叫你爸爸来接你回家好伐?”

    陈似青小小一张脸立刻变得冷漠。

    “不要。”他讲,“不回家。”

    小孩子做怄气的样子,在大人看来是很有意思的。阿婆笑呵呵地点头,讲好嘛好嘛,那你就在阿婆家里住下,做阿婆的孙子怎么样。

    这话她只是开玩笑,在小孩子听来却当了真。阿婆转身去了厨房,那男孩随即对陈似青说:“既然这样,以后我都要做你哥哥了。”

    陈似青看了他几秒,没说肯还是不肯,于是他又道:“我叫丛飞,记住了?以后要叫我哥哥。”

    陈似青不吭声,丛飞伸手,把毛毯给他整理了一下,蛮不高兴地说:“你身上的小毯子都是我的。”

    陈似青低头,看着身上的毛毯,上面印着叮当猫,的确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样式。被裹得太暖和,这时候,他也不大愿意把毯子脱下来还给对方。

    “好吧。”陈似青妥协,“哥哥。”

    紧接着,丛飞带陈似青参观他即将入住的新家,真像个称职的好哥哥,讲哪间房是大大和阿婆的,大大生病了,最好不要打扰他,又讲哪间是书房,哪间是琴房,到最里面靠院侧的那间,丛飞推开门,大方地将屋子分享给陈似青,说以后你就跟我住一间,桌子上的小孩琴归你了,我教你弹钢琴。

    在丛飞家生活的那几天,陈似青是很无忧无虑的,白天丛飞走街串巷呼朋引伴,带着陈似青,把他没经历过的市井小孩的玩乐统统体验了个遍。

    到晚上,两个小孩就被印着叮当猫的毛毯裹住睡在一处。小孩子忘性大,只是过了一夜,陈似青转头就将惹他伤心的家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们家的院子,花园菜园分两边,陈似青来得不巧,花坛边只垂着几头残菊,景色衰败,因此他常坐在客厅窗台前看那棵鲜艳的冬珊瑚,丛飞一见就要提醒他,有毒,不能吃的。

    又说,他们管这花叫吉庆果,但你跟着我认,这叫冬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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