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驶出林肯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时, 曼哈顿夜色正浓。
十一月的风掠过高楼,街道两侧灯火连绵,玻璃幕墙映着流动的灯海。感恩节的街道人chao未散, 橱窗里金色的灯串一闪一闪,把整座城市映得浮光流动。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任何背景音乐。
池弈单手扶着方向盘,偶尔瞥一眼身侧的安焰。
她身上还裹着那件宽大的工作人员外套, 额头轻轻抵在车窗边。
舞台、掌声、灯光, 胸口那阵剧烈的情绪,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平复。外面的夜景一闪而过,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安焰想起自己刚来纽约的时候。
人生地不熟, 英文也不够好。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店里点咖啡,并不知道咖啡要分tte、ocha、aricano或者是ft white。她跟店员说, 自己要一杯ffee,店员问她哪一种?
安焰愣了一下, 看见前面的人拿着一杯咖啡走了,就跟店员说要一样的。
然后,她得到了一杯小小的, 一口就可以干掉的品种。
想到这里,安焰忽然笑了一声。
专心开车的池弈被她莫名的笑吸引, 侧眸问:“笑什么?”
她把身体靠近椅背,声音懒懒地回:“一点以前的事。”
暖风轻轻地响着, 静谧舒适的环境让人安逸。
安焰像是真的放松了, 难得提起以前。
她说:“刚到纽约的时候不会点咖啡, 学人家点了杯一样的。我当时还想美国的物价怎么这么贵,咖啡只有这么点。”
安焰比划了一下,继续说:“我怕显得没见过世面, 当着店员的面一口全喝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杯咖啡叫espres,意式浓缩,要搭配点甜一点点地喝。”她语气轻松地回忆,“然后那天,我坐在juilliard的琴室外面缓了半小时,感觉灵魂都快升天了。”
池弈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了。
城市流光的街景从窗外掠过去,衬得他眉眼更柔和了几分。
安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从没跟人讲过这些事。
那些狼狈、青涩、窘迫的事情,一向是她最想要隐藏的过去。可现在坐在池弈旁边,她才觉得好像说出来,也并不会怎样。
“还有刚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把所有价格都乘上汇率,就觉得什么都很贵,音乐厅是绝对不敢去的。所以我每周最喜欢的事,就是抽空去中央车站听一听街头艺人的表演。”
“你会浪费时间去听那种音乐?”池弈诧异。
“为什么不呢?”安焰笑笑,“我在那里遇见过约书亚·贝尔、朗朗、伊曼纽尔·艾克斯,所以不是所有的好音乐都要收费的。”
池弈点了点头,打下转向灯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
一道远光灯从后面掠过来。
安焰还在笑,池弈却抬眸看了眼后视镜,笑意慢慢地淡了下来。
“怎么了?”安焰察觉到不对。
池弈又看了眼后方,问安焰:“那辆法拉利,你觉得眼熟吗?”
安焰怔了下,借着后视镜往后看。
一辆岩浆红法拉利隔着两台车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的宾利后面。
车内气氛微微发沉。
池弈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握着方向盘问她:“是程扬吧?”
安焰沉默两秒,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点点头,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把车驶进一处临河的观景停车区。
夜风卷着冷意,远处的大桥灯火明灭。有火车亮着一扇扇车窗,从桥下的轨道飞驰而过,在河面落下一条长而荡漾的影。
后面的车果然也跟着拐进来,停住了。
池弈解开安全带,手被安焰拽住。
“没事。”
他转身捏了捏安焰的手,掌心有点凉,“你待在车上,别下来。”
说完,池弈抬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推门下车。
车门落了锁,池弈转身朝后面的车走去。
程扬也已经下了车,站在不远处,脸色Yin沉得厉害。
路灯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谁也没说话,只有晚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
一片沉寂中,程扬先开了口。
池弈看着他,语气很淡地提议:“换个地方,别在这里发疯。”
“我发疯?”
程扬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安安是我的女朋友,你连自己弟弟的女朋友都睡了,居然还跟我谈体面?”
冷风呼啸而过,池弈却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态度。
“安焰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低而缓,永远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所以呢?”程扬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