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未掌灯,帐布厚,只有一层将近暖黄的光射入内里。司礼一身鹅黄大氅,发髻高挽,正不急不慢地呷着杯中茶。
屋内正中央放着一块沙盘,乃是浑沌川总与图。红色旗帜占据在飞沙岭和神通关一代,而蓝色的则占据了沙盘的大部分地区。
“太子殿下来了也有些时日了,如今这战局愈发焦灼,不知您何时回程?”
坐在司礼对桌的男人皮笑rou不笑,望着他:“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你这是在赶我们走?”司礼笑容温和儒雅,语气却不如面上那般友善:“十弟?”
“不敢。”
司远道撑着桌面站起,佩剑磕在盔甲上,发出几声叮当脆响。他走至对方面前,压低身子,眯着眼与他对视:“臣这是替太子着想。”
司礼唇角弧度不变,两手放在太师椅把手上,微笑地回视。
而就在他打算启唇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侍卫忽然闯入:
“两位陛下,方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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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岭到神通关统共有三日的脚程,这三日里,方卿锦仗着方卿随中了药反抗无能,可谓换着法子在情事上折磨他,结果等到了神通关,后者已是差点下不了马车。
“拿开!”
方卿随拍开三弟企图搀扶自己的手,怒道:“离我远点。”
方卿锦看了看手掌上的红痕,啧了一声:“瞧你那样!我不扶你你还能走路吗?”
方卿随不理他,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着。
在他们到来之前,魔域已对神通关发动了三次奇袭,仙界虽每次都以险胜告终,却也是元气大伤。关内随处可见形色匆匆的大夫,原来供人住的屋子也改造成了医馆。
关内人手不足,两兄弟除了在关口遇到守城的侍卫,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接待他们的人。
他们绕过军队驻扎区域,行至一处无人的院坝中。四周皆是落了锁的房屋,几条岔路被槐树挡住,也不知通往哪儿。
“好歹你也是他们的贵客,”方卿锦沉着脸:“这算什么?”
“神通关现在是战时状态,无论是云仲璟,还是十殿下都不好过,我们有手有脚,何必给人添麻烦。”方卿随淡淡道:“你要是嫌他们礼数不周,可以现在就回家。”
“我看你还是回家比较好!”
一道声音横插入二者之间,从树后面走出几个小卒。为首者是个方脸粗眉毛的中年男人,看腰间挂的叮啷当响的令牌,应该是个百户侯:
“你个小白脸,是司礼那厮招来的娈宠?”
“在下方卿随,这位是我的弟弟,方卿锦。”方卿随恢复至微笑,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即将发作的方卿锦身前。
百户侯嗤笑一声,明显不信:“你说你是,你就是?我听说方卿锦和方卿随一个顽劣一个连刀都拿不起,不过两个废物。就算他们来了,我一样赶回去。”
“你信不信我杀——”
方卿随抬手,堵住了身后人的话:“你要如何?”
他收敛起笑容,眼中酝酿着风暴——此人是云家亲兵的打扮,云家和方家世代交好,作为云家的兵,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言论,实在奇怪!
此句无异正中对面人的下怀。百户侯一挥手,身后人群散开,一人牵出一匹马来。
“小白脸,进军队如果连马都不会骑,那你来干什么?”百户侯跋扈道:“今天要是你不给爷爷们骑好这马,爷爷们就赶在司礼骑你前骑了你——”
方卿锦捏紧拳头,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但方卿随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摇头。
“可以。”方卿随面无表情地转回头:“但是我刚来此地,被你们横空污蔑,若是我胜了,那你就当跪下给我们磕三个响头!”
“废话少说!”百户侯手按在剑上:“还不给你爷爷做——”
话音未落,方卿随已翻身上马,雪白的衣袍飞扬在空中,而后取出一条蓝色丝带,在脑后绾成发髻。
方卿锦知晓他才被自己弄了三日,腰和tun正当疼得厉害。可眼前的男人身姿依旧挺拔,如人间三月春柳。红唇白齿,长睫低垂,眸中神情轻蔑。
方卿随牵动马绳,绕着院坝中的槐树跑了几圈。衣袍卷入风中,白衣翩然,胜过三山雪。
突然,他朝人群驶来,本来屹立在原地的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逃开。只有百户侯依旧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而方卿随就在要撞上的时候一猛拉缰绳,马儿上仰,两前蹄跟着凌空。马匹的背后,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凌厉的目光——那是方卿锦从未见过的表情,狠戾却漂亮,令他心底一颤。
“起阵!”
不知是谁吼了声,几人纷纷亮剑。
“你们敢!”
方卿锦抽出“无涯”,剑光乍现,七颗宝石点缀其上,宛如七星连珠。
“都给我放下——”
房屋背后,终于出现了那个许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