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一铺,藏锋便就着床边案几洋洋洒洒写起喜帖来。他下笔遒劲却有力,金钩银画端端正正,浑不似他本人吊儿郎当的模样。
等他差不多书写了百篇帖子,沉默于侧的方卿随终于冷冷出声:
“你就不能离开我房间,出去写?”
“你夫君如今不在宫中,你们成婚,请帖本该你们来写,”藏锋表情故作失落地叹息:“我这帮你们写,你不该在一旁看着,要不然等你夫君回来,怨我写的差,骂我怎么办?”
方卿随转过头,回以一声嗤笑。
藏锋挑了挑眉,忽然伸手捏住了下巴,叫对方不得不看向自己的脸:
“你现在可是被我们囚禁,”
他暧昧地扫了一眼身下人微敞的领口,指腹摩挲着手底光滑的肌肤:“我不该监视着你,防止你干一些坏事吗?”
方卿随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拉紧衣物:“我能干什么坏事?”
“确实,你的好友还在我们手中呢。”
眼见对方神色如愿以偿地扭曲了一下,藏锋忍不住轻勾唇角:“你最近到也听话得很。”
方卿随闭上眼,似不想再同他多费口舌。藏锋屈起一条腿蹬在床沿,撑头注视他片刻,莞尔道:
“瞧瞧,新娘子这副模样都快把‘郁郁寡欢’写在脑门上了,好在几日后你盖着红盖头,全城魔族人也只能看到寒骁。要不然大家定会以为是我们逼迫你。”
“难道不是?”
等方卿随下意识地嘲讽完,才意识到他话中不对:
“为什么会是全城魔族人?你这些请帖是给他们的?”
“那是自然。”
藏锋耸耸肩,理所当然道:“你们仙界,玉帝大婚,难道不是也应该大赦天下?我们魔族自是一样,魔域之主成婚,当然要与民同乐。”他顿了下,忽然放缓语速,薄唇翕合,宛如念诵咒语:
“城中军队,这个时候也会休息。”
“不过边军肯定不会松懈。”
藏锋坐回了案几边,漫不经心道:“免得仙族人前来偷袭。”
方卿随眼神稍稍一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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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皇城位于戈壁,又因常年瘴气笼罩,说是寸草不生也不为过。除去城中最大的皇宫,周围零零散散,几乎没几个住户。
这是方卿随来到魔域后第一次踏足皇宫以外的区域,街道上各式魔物形色匆匆,大多是化了形,却神志不全之人。其衣衫褴褛,碌碌忙于手中事。他偶然间无意撞到几人的肩,对方也是无一例外地毫无反应。
方卿随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座死城——行尸走rou游走其间,没有文明,没有规则,只靠着本能驱使。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离开皇宫,侍卫和藏锋毫不加以阻拦——因为凭他一人之力,是离不开这块凶险之地的。
“随。”
方卿随回头,却见寒骁不知何时矗立在了身后。似乎是为他力量所威慑,四周魔物纷纷绕道远离。
“你为什么在这?”方卿随后退一步:“你跟踪我?”
寒骁蓝眸映出他警惕的表情,目光微沉:“藏锋告诉我,你出宫了。宫外危险,所以来寻你。”
“再危险,能有你们两人危险?”方卿随冷笑。
寒骁选择性无视了他话中讥嘲,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匕首,塞予他手中:“这是我的信物,我往里注了灵力,魔族看到,不会再敢伤你,但是低等魔物可能会是例外。”
那刀长约五寸,柄上嵌着几颗赤色凝血石。刀身用厚实的羊皮刀鞘裹着,做工Jing细,在魔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方卿随拿在手中掂了掂,一时语塞:“你……”
“以后我不可能时常陪在你身边,你若是想要出门,便将他带在身上,还得带几个侍卫。”寒骁道:“今天你是第一次进皇城,我得带你熟悉。”
他行事向来不容反驳,方卿随被他抓着手腕,更是挣脱不得。后者握着刀,心底五味陈杂:“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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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骁引着他行至一糖画摊前。木棚搭在城内西北角的僻静处,靠着大石头随便建成,一老者坐于其中,握着个铜勺专心炼糖,寒骁轻咳一声,他便应声抬起头:
“寒骁大人。”
“给他做一个。”寒骁道。
他多年不曾来过此处,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带旁人买糖画。再看他身边此人,长身玉立,相貌风流俊逸,虽然一身仙姿出尘,却掩盖不了眉宇间一股妖异之气。
老者眯眼细盯了方卿随一会儿,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表情倏然一僵:“他,他是——”
“他是印血的孩子。”
寒骁淡淡打断:“你应该记得他。”
“原来是随大人!”老者恍然大悟,目露惊喜与感慨:“您这都多久没来啦,都长这么大了。终于回来了。”
方卿随本想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看